PO18

第19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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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只是自那日马车一别,顾秋月便再未出现。
    一晃,便是十余日。
    她腿上的断骨在宴闻笙赠予的壮骨散调养下日渐愈合,如今已能拄着拐杖,在院中慢慢踱步。
    可从伤重卧床,到勉强起身,再到如今彻底康复,那道她日日盼着的身影,终究未曾出现过一次。
    另一侧的顾秋月却不如表面上那般淡然,她故意克制不去看望何春花,也是借此机会好好梳理一番自己心中的情绪。
    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在告诉她,权衡利弊才是生存之道,可那日何春花唇畔滚烫的温度和极致的柔软触感,总在无意间让她回味。
    不可控的情绪对她来说最为致命,反复拉扯之下,她只觉得心情愈发烦躁起来。
    何春花自腿好了以后便坐不住,几次三番想去寻宴闻笙申请出府,却都被下人拦在书房外。接连碰壁让她生出一股反叛情绪。
    又或许不止这件事,顾秋月的刻意忽视、自己顾秋月之间身份差距、面对宴闻笙时的自卑……种种情绪纠缠在一起,让她心中憋闷,忍不住想逃离这个院子。
    当夜,她趁值守松懈,悄无声息从院角矮墙翻了出去,身形一折,便隐入隔壁巷中。
    “呼……总算出来了。”
    何春花长长舒出一口气,心头稍松,沿着长街漫无目的地闲逛。她在此地人生地不熟,竟不知该往何处去消解满心烦闷。
    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。
    她猛地回头,眼底瞬间亮起惊喜,竟是他乡遇故知。
    “弦琴?!”
    何春花失声唤出,几步上前,不由分说便给了对方一个结实的拥抱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    陆弦琴笑着回抱,手掌轻拍她的脊背:“师傅接了邀约来这边唱戏,我便跟着一道来了。”
    “柳前辈也来了?”何春花松开手,熟稔地揽住她的肩,往街边最近的酒馆走去。
    “嗯。”陆弦琴顺势挽住她的腰,轻声笑道,“师傅是来给宴大将军唱《东方》的,我想着能长长见识,便求着她把我带上了。”
    “巧得很。”何春花眼底发亮,“我这几日走镖,正好暂歇在将军府。你若登台,我必定前去捧场。”
    两人寻了大厅角落的位置坐下,何春花唤来小二,点了两壶好酒、二斤牛肉。
    陆弦琴望着她依旧爽朗利落的模样,眸中笑意愈深:“好,那咱们一言为定,我等你。”
    “一言为定!”
    何春花提壶斟满酒,两人就着一盘牛肉,顷刻间便打开了话匣子,酒液入喉,微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,往事也跟着翻涌上来。
    陆弦琴望着眼前眉眼爽朗的何春花,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,眼底漾开温柔的暖意。她们的相识,本就是一场仗义相救的缘分。
    彼时陆弦琴初登戏台,资历尚浅,纵然台下反复演练百遍,真站上灯火通明的戏台,依旧手心发紧,心跳如鼓。偏生师傅柳苓临时外出,台上几名资历稍长的男角便起了歹心,故意刁难。或是不接戏词,逼得她反复重唱,手足无措;或是借着身段走位,暗中伸手往她身上揩油,轻薄无状。
    台下看客或是明哲保身,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,竟无一人出声制止。
    那日的何春花,刚结束了一单小镖,心头本就憋着一股不服的火气,见此情景更是怒从心起。
    她扫视全场,见无人敢站出来主持公道,索性一拍桌子挺身而起,当众点破那几名男角的龌龊行径,骂得坦荡又痛快。一番义正词严的斥责,反倒引得满堂看客齐声喝彩。那几人颜面尽失,不得不当众向陆弦琴低头道歉。
    一曲终了,陆弦琴卸了戏妆,第一时间便寻到了何春花。
    一来二去,两个性情相投的人,便成了推心置腹的至交。何春花但凡得闲,便会往戏楼跑,去看陆弦琴登台唱戏,每一次,都不忘捎上一碟她最爱的软糯糕点,从不落空。
    “说起来,那日若不是你,我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。”陆弦琴举起酒杯,笑意温柔,“我一直记着你的情分。”
    何春花仰头饮尽杯中酒,爽声一笑,将满心郁气都散了几分:“不过是举手之劳,你我之间,何须说这些见外的话。”
    灯光昏暖,酒香缭绕,两个久别重逢的人,在异乡的小店里,将积压许久的心事与闲话,慢慢道来。
    谈笑间,两壶烈酒竟已见了底。何春花酒意上涌,只觉得喝得尚不过瘾,抬手便要唤小二再添两壶。
    可话音还未出口,一缕清冽熟悉的冷香猝不及防拂过鼻间,让她混沌迟钝的思绪猛地一顿。
    下一秒,顾秋月面覆寒霜,一言不发地提着两壶新酒走来,手腕一沉,重重顿在两人桌间。
    瓷质酒壶与木桌相撞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何春花七分醉意,瞬间醒了三分。
    “顾家主?”
    何春花茫然抬眼,撞进顾秋月冰冷的眼底,心头先慌了半截。她强撑着起身,下意识地为两人引见,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迟钝。
    “弦琴,这位便是我此行的雇主,顾家家主,顾秋月。”
    说罢,她又转头看向顾秋月,努力维持着礼数:“顾家主,这是我的知己好友,陆弦琴。”
    顾秋月自始至终目光都锁在何春花身上,眸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怒色,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旁人。她只冷冷哼了一声,不等陆弦琴屈膝行礼,便径直甩袖转身,步履生风地离开了酒馆。
    突如其来的冷遇,让两人皆是一怔,面面相觑,茫然无措。
    “顾家主的脾气……似乎不太好啊。”陆弦琴望着那道决绝消失在门口的背影,压低声音轻轻吐槽。
    何春花晃了晃发沉的脑袋,酒意未消,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涩意,小声辩解:“嗯……也不是……她有时候对我……挺温柔的。”
    话音落,她脚步虚浮地走到柜台结了账,朝陆弦琴胡乱摆了摆手,丢下一句含糊的“下次再会”,便跌跌撞撞地追着顾秋月离去的方向,快步跟了上去。
    陆弦琴望着何春花慌慌张张追出去的背影,方才重逢的欢喜一点点沉了下去,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攥住,闷得发涩。
    她垂眸,指尖微微蜷起,轻轻拿起桌上何春花方才喝过、还剩半盏的残酒。
    杯沿上,还留着一道浅淡温热的唇印。
    陆弦琴沉默着,将那半杯酒就着那道唇印,仰头一饮而尽。
    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,她缓缓闭上眼,长长吐出一口积在胸中的浊气,眼底翻涌的情绪,终究尽数压回了心底深处。
    桌上的酒菜还温热,人却已匆匆离去。
    只留她一人,坐在灯火昏黄的酒馆里,独自对着满桌余温。
    “顾家主?顾家主!”
    何春花跌跌撞撞追进一条僻静小巷,酒意上头,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。她连声唤了几句,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回音,半点回应也无。
    见无人应答,她垂下头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抬脚狠狠踢开脚边一颗硌人的小石子。
    “每次都是这样……一出现就冷着脸不理人,不理人就干脆消失……讨厌鬼。”
    她晃悠着走到巷口石阶上坐下,夜风一吹,满心的憋闷、酸涩、自卑与不安,在烈酒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,尽数化作止不住的委屈,顺着眼角汹涌而出。
    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,闷声哭了个痛快,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。
    “呜呜呜呜……沈老师也没说‘喜欢’这么难啊……呜呜呜呜……痛死我了……”
    巷子深处的阴影里,顾秋月静静立着,将何春花埋头痛哭的模样尽数收进眼底。
    顾长安侍立在旁,望着石阶上缩成一团、哭得浑身发抖的身影,眸色沉沉,复杂难辨。
    “你可是在心里腹诽我冷酷无情?”
    顾秋月声音淡得像夜风,听不出喜怒,唯有指尖微微收紧,泄露了几分不平静。
    “……属下不敢。”顾长安垂首行礼,避开了正面应答。
    “算了,等她哭够了自然会回来的,走。”顾秋月心中情绪翻涌,最终还是被她强行压下。深深望了一眼何春花后,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条巷子。
    顾长安望着她决绝的背影,又看了看巷中哭泣的何春花,无声地叹了口气,快步跟上顾秋月。
    夜色渐深,只剩呜咽与冷风,缠在空寂的小巷里。
    第168章 番外八:糖[番外]
    何春花全然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摸回将军府的。
    再睁眼时,头颅重若千斤,一阵阵钝痛抽着太阳穴,喉咙干哑得像被粗砂磨过,稍一动弹便浑身酸软发寒,脚步虚浮得站不稳,想来应当是昨夜吹风受了风寒。
    “我怎么就这么倒霉……”
    她瘫在床上,艰难翻了个身,眼前一黑便又陷进了昏沉之中。
    等她再度悠悠转醒,额间已覆上一条温热湿润的布巾,暖意一点点渗进头皮。顾秋月不知何时坐在了床沿,手中端着一碗黑浓的汤药,见她睫毛轻颤,便默默将药碗搁在了床头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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