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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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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老朽悬壶半生,头脸手脚的疑难伤患见过不少……”他手中的药杵微微一顿,“你舌边的血迹擦得干净,也嗅不出明显的腥铁味儿……”他抬起眼皮,那双浑浊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的眼睛直直看向苏照归,“但,喉咙一直肿着,深处那口气息里有……有种奇怪的……”他话未尽,意思却已说透。
    苏照归心中剧震。裴生林果然看出了端倪。这位老者的医术和眼力远超普通郎中。但那枚“初级易容丹”制造的感官矛盾——喉舌完好——形成了强大的认知迷雾,连他也无法穿透。苏照归迎着老人审视的目光,指指药柜角落里他前日请裴生林抓的几味药:当归、熟地黄、阿胶粉……都是一些最普通不过的养血生津之品。
    “在下血气易亏。家传一个土方。”他声音沙哑,艰难道,“需要补气血,底子太弱。喉咙偶感风寒……”一句模棱两可的实话。归咎于“气血底子”与“喉咙不适”之间的关系,依靠这些补益之品加速恢复刘霜洲本身的躯干。
    裴生林浑浊的眼珠盯着那几味普通的药材,最终什么也没再问。
    “那位刘霜洲大人……”裴生林忽然又突兀地低声开口,如同一声叹息的追忆,“以前常在望江楼出没。隔街见过,那气度和你完全不像。倒是几个范家、李家的公子哥喜欢陪他饮酒谈玄,排场不小。”
    这是一句平淡的陈述,像在划清界限——他见过刘霜洲,明确知道眼前这病弱年轻人不是他。这并非为苏照归开脱的谎言,而是一份基于亲眼所见的判断。
    [杏林值:+10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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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日子在碾磨、饮药和沉默的观察中爬行。易容丹的力量随着苏照归精神值的缓慢恢复而愈显稳固,舌根的幻痛也渐渐被适应和强大的意志力压下。这具身躯终于在大半个月后,攒出了一点足以支撑苏照归小心翼翼下地行走、无需倚靠墙面的力气。
    系统里健康值超过了60点。
    那一天,苏照归第一次真正迈步走出里间那道破旧的布帘子,站在了济安堂弥漫着草木根茎气味的堂屋中央。
    苏照归的目光安静地扫过老郎中因常年捣药而微微变形的手指关节,最终落在那因清贫而显得过分空瘪的粗布荷包上。裴大夫对自己病患从不吝惜药材,这份救命的恩情和悬壶济世的清贫,沉甸甸压在苏照归心头。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    医馆饱经风霜的木门被猛地推开,堆药的矮架激起薄薄药尘。冷冽的晨风卷着街巷的露气扑来。
    两名彪悍的军汉闯进狭小的医馆,沉重的步子踏得门板震颤。为首一人面有虬髯,肩膊雄壮,虽做亲兵打扮,腰间的制式佩剑和衣角隐约可见的兽头暗纹,都泄露出比寻常兵士高许多的身份。胸前甲胄边缘有撕裂状的新鲜创口,血迹已将里衬染红了大片。
    “老儿。给某家弟兄瞅瞅。”他嗓门洪亮,带着行伍之人粗粝的直率,声音震动空气,目光扫过裴生林洗得发白的旧袍,透着显而易见的不信,“你这能有啥好药?不会是个江湖野郎中吧?”
    随行的军士搀扶着另一人,那人抱着胳膊,半条袖子浸透了血,脸色惨白。
    裴生林抬头,面上沟壑未动,浑浊的老眼平静无波:“军爷有刀枪伤,须速理,再拖延恐要起‘金疮痉’。若不信老朽,大可另觅高明。” 他对这等猜疑早已麻木,只把那双骨节粗大、布满草药渍痕的手,稳稳按在脉枕上。
    金疮痉是营中大惧,一旦染上十死无生。“咳,”军爷虚张声势的气势略泄了三分,“算你有几分眼力。赶紧着。误了事你担待不起。”话虽如此,终究没再阻拦。
    苏照归无声地掀开隔帘一角,目光敏锐扫过那伤兵的创口和虬髯汉子甲胄上的徽记。他默默上前,拿起裴生林备好的烈酒、净水和针药。
    “先生稍歇,让我来。” 苏照归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伤后疲惫,却不迟疑。
    裴生林略抬眼看了看苏照归那张年轻平静的脸——曾与镣铐、血污联系在一起的面目,此时沉静如水。
    苏照归手法极快。烈酒浇洗创口,刮剃污肉,药粉迅疾撒落,动作流畅。他甚至会用细针桑皮线为臂伤者缝合。
    裴生林原本只是默默看着,当苏照归处理最难清理的胸甲边缘倒刺撕裂伤时,老人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,最终未发一言,无声退回药碾旁。
    处理完虬髯亲兵的伤口,苏照归一边低头清理染血的工具,一边随口道:“军爷这伤险到筋骨,幸而救治及时。营中此番差事凶险?” 语气平淡如话闲常。
    那臂伤的军士似有余悸未消,嘴快抢道:“凶险个鸟。都是那群新选上来的丘八……”他猛地住了口,警觉地瞥了一眼虬髯亲兵。
    虬髯亲兵脸色沉了下来,重重哼了一声,丢出几块银角在桌上:“休要多嘴。赏你的药钱。今日之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    说完便狠狠瞪了那多嘴的军士一眼,两人匆匆离去,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味。
    裴生林这才走到桌边,默默拾起那几块发暗的银角,掂了掂份量。“给多了。” 他声音嘶哑地低语一句,目光扫过苏照归清洗器械时那双稳定得不像重伤初醒的手,“你这手艺,倒像个闯出来的郎中。那军汉胸甲有锐健营专纹,是大司马亲封的锐士,也敢盘问?”话有疑虑,却无质问之意,更像试探深浅。
    苏照归放下洗净的银剪布巾,迎上裴生林探究的目光,坦然道:“曾随一位游方医仙学了点针脚,见过些生死跌打。人若在生死线上蹚过几回,也就不太在意是贵人还是军爷了。” 他顿了顿,话锋微转,“先生收容之恩,苏燧不敢轻忘。”
    裴生林攥着银角的手紧了紧:“你穿着那身衣服出来,却一直没人来寻。衙门里的手段……呵……”他嘴角向下牵出一个极其冷峭的弧度,“能活着爬出来,就是天大的造化……有点运道在身上,先待这儿吧。”这是自收留苏照归以来,老郎中流露出最为明确的情绪碎片。
    [杏林值:+20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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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午后的药香添了几分燥意。苏照归靠墙坐在一条更旧的长凳上,借着从破窗漏下的光,辨认着从裴生林柜底翻出的几卷残旧泛黄的经络图谱——这是老郎中默许的举动。
    几个衣衫褴褛的庄稼人,几乎是半抬半架地拖着一个面色焦黄、捂着肚子蜷缩如虾米的老者,撞开了医馆的门。浓重的汗臭和一股难言的溃烂气味瞬时弥漫开来。
    “裴老爹。救……救救我叔。他肚子痛得满地滚啊。”抬在前头的汉子声音带着哭腔。
    病人被平放在地上铺开的草席上,裸露的小腿上几道狰狞翻卷的血痕,边缘已开始红肿溃烂,散发恶息。
    裴生林眉头未展,先蹲下掀开破衣,枯手在他肿胀如鼓的腹部几处穴道快速按压询问。哀嚎愈发凄厉。
    “急腹,又带了秽毒入血,凶险得很。”裴生林沉声判下,“怎拖成这般模样?”
    扶着老汉的一个妇人“噗通”就跪下了,未语泪先淌:“没法子啊。裴老爹。我婆娘在城东黄员外家帮工,昨夜才敢偷偷传出话……我公爹昨日去地里看水,正碰上那帮催缴新什么‘代役钱’的‘新政督官爷’,嫌我公爹挡了路问得慢……一脚就给……给踹进田埂边积粪水的沟里。那钩子划的。”
    女人抹着眼泪,满是皲裂的手指指向老汉腿上骇人的伤口,“回来就不省人事……今早才凑了点钱……”
    旁边的汉子拳头攥得死紧,牙齿咬得咯咯响:
    “狗屁的新政!狗屁的捐钱免役!免的是我们吗?免的是那帮老爷的亲族吧。说按旧例,我们三丁出一人服一个月的兵役就罢了。如今倒好,兵役还在。还要另外按人头再交‘代役大钱’。谁交得出?那田亩清量更毒……黄员外家明明圈了我们靠河边的淤田,硬是量少了几分,粮税还得我们头上出。”他恨恨地啐了一口,“就是逼命。什么平抑米价?!还不是要把我们最后一点活命的谷米都刮进官仓。”
    地上的老汉痛苦而绝望的呻吟着。“新政”给这些底层带来的苦难,刺入苏照归耳中。
    裴生林飞快地拿出剃刀、烈酒和生肌散,招呼苏照归帮忙按稳痉挛哀嚎的老汉。两人配合着,烈酒冲下腐肉污血,剃刀刮掉脓疡,药粉一层层撒下。病人凄厉的嘶叫几乎撕破小医馆的陈年屋瓦,妇人伏地哀泣。
    苏照归的手稳如磐石,协助裴生林完成这场艰难的清创。他沉默着听着这农汉一家血泪控诉的新政——那绝非裴生林医馆免除的区区“药物厘金”所能比拟。比起锐健营伤兵的含糊抱怨,更为赤裸淋漓。
    [杏林值:+15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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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暮色渐次晕染长平城阙,苏照归穿行在人流里。望江楼门庭若市,三层飞檐下朱红灯笼已然点亮,映着楼前拴着的锦鞍骏马与饰有家徽的华丽车轿。苏照归无意于此,只求速归。这些日子他帮裴生林处理伤患,医馆生意好了不少。进项多了,裴生林打发苏照归去买望江楼的烧鹅改善伙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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