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O18

第5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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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鹿岑偏过头,视线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黑暗里,不去看许肆,全身每一根线条都写满了抗拒。
    许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他看着他。而后许肆伸出手,指尖即将触碰到鹿岑脸颊的前一刻,男生转头闭上眼,连触碰都不愿忍受。
    不像以往的每一次。
    鹿岑以往的挣扎是带着火气的,是愤怒的,是不服输的,哪怕最后被压制,也带着鲜活的生命力。那甚至从某种程度上,助长了许肆内心深处隐秘的、失控的激情。
    但此刻,鹿岑像是一捧被雨水彻底打湿的灰烬,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厌弃。他不再愤怒,不再质问,只是单纯地、彻底地,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。
    许肆俯下身,试图在那片冰冷中点燃一丝熟悉的火焰。但鹿岑只是更紧地闭上了眼,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,仿佛已经灵魂出窍,留下的只是一具拒绝给予任何反馈的躯壳。
    许肆捏住鹿岑的下巴,力道有些重,迫使对方转过脸来。
    鹿岑终于睁开了眼。
    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,没有怒火,没有恐惧,没有情动,连许肆的模样也没映出来。
    窗外雨声潺潺。
    “痛?”许肆低声问。
    鹿岑咬紧牙关,不肯回答,胸膛因压抑的呼吸而微微起伏。
    许肆的指尖缓缓下移,划过鹿岑的侧脸,蹭过下颌,最后停在他脆弱的喉结上。但他并没有用力,只是虚虚地贴着,感受着皮肤下血液奔流的脉搏。
    光晕在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昏蒙的轮廓,将细微的暗涌放大成惊心动魄的默剧。
    最后一点力气被榨干,鹿岑虚虚地睁着眼,视线模糊,天花板上剥落的霉斑在昏光里晕开成一片混沌的影子。
    身体被重新抱起,许肆动作间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控制欲。他被放回客厅那把硬邦邦的木椅子上,冰凉的触感激得他细微地抖了一下。
    染发膏那刺鼻的气味再次弥漫开来。
    鹿岑的视线无力地垂落,掠过桌面,一抹金属反光进入他的视野。
    刀刃上沾着粉色颜料,应该是许肆之前用来开过染发膏。
    不知从何处涌起的力气支撑着鹿岑抬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刀柄。
    攥紧,反手,用尽全部的力气,狠狠向许肆颈部刺去!
    “噗嗤——”
    利刃切入皮肉的阻滞感顺着刀柄清晰地传来。
    闪电熄灭,雷声滚过。
    门被撞开,又沉又急,带进一股扑鼻的血腥和雨水的腥气。
    安商白浑身湿透,衣服撕扯得破烂,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胸贯穿至右边,皮肉外翻,血混着雨水糊了半张脸。他一只手臂垂着,另一只手里攥着两盒沾满泥污和暗红血点的抗生素。
    又是一道闪电,屋内的一切被照得毫发毕现,如同上帝冷漠按下的一次快门。
    他僵在原地,瞳孔缩成针尖,手里的药盒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脚边。
    许肆跪在地上,颈侧插着把水果刀,只剩刀柄在外,鲜血汩汩涌出,浸透半身衣衫。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    鹿岑几乎赤·裸地跪在许肆面前,他身上布满青紫咬痕和暧昧红痕,白皙皮肤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。他双手抱着许肆的肩背,脸埋在许肆未受伤的那一侧颈窝,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,指缝间全是黏腻的血。
    闪电过后,一切重归昏暗,只有雨水疯狂敲打窗户。
    第49章 我听见男主被调戏了!
    鹿岑的那一刀几乎切断了生机。
    安商白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止血,手指抖得不成样子,他撕下包里相对干净的布料,试图压住许肆颈侧那道可怕的伤口,鲜血却依旧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渗出,冰冷黏腻,带着生命急速流失的触感。
    鹿岑脸上没什么表情,他瘫坐在一旁,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轻颤,染血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。他那双总是闪闪发光的眼睛,此时只剩下一片空茫,默默盯着许肆颈间的刀柄。
    这不对劲。
    为什么这次等了这么久许肆的伤还没愈合?
    血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汩汩往外流,上次许肆这样的时候就醒过来了,为什么这次还没有?他只是想发泄一下,没想到许肆根本没打算躲。
    他接过安商白手里的布条,轻轻擦拭着许肆颈侧快要干涸的血。再也没鲜血流出,许肆脸色一片灰白,和死人无异,鹿岑闭眼握住在外的刀柄,狠狠往外一抽!
    “你干什么?!”当安商白意识到鹿岑在做什么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。
    水果刀被扔在一边,许肆的伤口展露出来。
    那条伤口看着很小,但却很深,几乎贯穿许肆的整个脖子。刚才被堵住的血再次飙溅,安商白架住鹿岑把人拖到墙角,自己用布料徒劳地堵住喷涌的鲜血。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杀许肆?”安商白的声音很低,细听和许肆有几分相似,只不过他平时吊儿郎当惯了,很难让人把他和许肆的声音联系在一起。
    此时他褪去平日的语气,声音里压着怒火:“你们不是相互喜欢吗?为什么你要这么做?许肆确实不是什么好人,但也不值得就这样死。”
    鹿岑什么也没说,摇晃着站起来。
    脚边踢到什么东西,他低头看到一小盒药。
    “你去把药喂给林也。”安商白道,“最好别耍什么花样。”
    次卧传来咳嗽声,鹿岑捡起地上的药朝次卧走,身形不稳,看起来随时会摔倒。
    屋外的雨小了一点,丧尸撞门的声音愈发清晰。安商白胸口上的伤被雨水泡的发白,已经感觉不到疼痛。他的注意力被分成三份,一份在次卧,一份在手下染血的布条上,还有一份在楼下。
    刚才他九死一生从丧尸堆里抢出两盒药,同时也被丧尸盯上了,他借助雷声躲过了大部分丧尸的追击,却还是有小部分跟着他留下的血的味道追到了这里。
    林也不能出事,鹿岑也不能。他将许肆的头抬高避免血液倒流,尽管这样做让许肆醒过来的效果微乎其微,但他还是不愿就这么轻易放弃。
    如果丧尸上来的话,只能看自己的造化了,哥已经帮你到这儿了,毕竟着屋里还有两个需要保护的人,我不能让丧尸进来。安商白在心里对许肆说。
    然而,血流的速度,似乎慢了下来。
    安商白察觉到异样,鲜血汹涌的势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遏制了,虽然仍在流淌,却不再是喷涌的状态。他甚至能感觉到,手下那破开皮肉和血管的创口边缘,似乎在微微......收缩?
    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,怀疑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。
    鹿岑从次卧出来,吱呀的关门声让安商白稍稍回神。
    “他......”安商白喉结滚动,不确定道,“他的血......好像......”
    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,安商白看到许肆伤口深处的肌肉组织,正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速度微微蠕动,像是正在试图弥合。
    这绝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恢复速度。
    他的视线向上移,落在许肆的脸上。
    许肆的眼睛是睁着的。
    他明明给许肆合上眼睛了......
    水泥般的灰白色覆盖了整个眼球,像是从被刺中倒下那一刻起,就一直睁着没有闭上过。和他在这该死的末世里见过的所有行尸走肉,一模一样。
    冰冷,空洞,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绪和温度。
    可许肆却确确实实还“活着”,他的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,颈动脉在安商白的手指下传递着缓慢的搏动。
    “他......他......”安商白喉咙发紧,“他被丧尸咬了?这是要变异了?”
    鹿岑没回答,只是盯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,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许肆冰冷的脸颊。
    安商白顺着手指看向站着的人。
    男生还是老样子,容貌昳丽看起来纯良无害。可此时他的嘴角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,带着唇边沾的那点血迹,活像电影里吸食人血的精怪。
    他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刻。安商白心里生起这样的念头。
    一夜无眠。
    清晨的第一缕惨白光线艰难地挤过沾满污渍的玻璃窗,驱散了屋内浓稠的黑暗。持续了一整夜的暴雨终于停了,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单调的嗒嗒声,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嘶吼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床上那具“尸体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而后睁开了眼睛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的灰白色退去,露出底下熟悉的瞳色。
    他的视线茫然地扫过天花板,落在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身上。
    安商白累极了,守了一夜,此刻歪靠着墙壁,衣襟因为之前的奔波早已散乱大开,露出结实的胸膛和简单包扎的绷带,呼吸均匀,睡得正沉。
    许肆的视线呆呆地在他敞开的衣襟和裸露的皮肤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缓缓下移,看向自己。
    浑身赤裸,布满了各种可疑的青紫红痕,尤其是动一下就像散了架般的酸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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