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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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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纯钧长老,你可能自证?”司徒绛就这么看着他。
    林长萍微微弯了弯唇角。“不错,我自证不了。”
    顿时一片哗然。
    华山的人都急了,这些日子下来,他们的内心已对这位九鼎长老敬服,林长萍不是那般心狠手辣、利欲熏心之人,他是心怀大义的,可是怎么好不容易能沉冤得雪了,面对这不知哪门哪派出来的邪医,他反而连为自己辩解一下都没有。华山的人四下焦心解释,可是其他门派都变得讪讪的,林长萍救了这些被困的英豪是一回事,背负毒杀盟主的重罪又是另一回事了,如果不是这个司徒医仙点破,他们可都要被华山的人哄骗过去。
    “慢着!”
    一道女声突兀地打断了这片嘈杂。人们循声望去,只见客栈的楼梯上,刘菱兰抓着扶手,隆起的腹部显得她身形沉重,她似乎异常地紧张,身体的线条都是僵硬着,但是眼神却是坚定的。
    “林大侠是冤枉的。”
    第五十八章
    刘菱兰的出现让在场大部分人都感到惊诧,不光是她不再疯癫,已然神色清醒的模样,还有那早已身怀六甲的体态,以及,她竟为曾经指认过的“杀父仇人”出言,说他是冤枉的。这一瞬间有太多东西需要消化了,众人竟不知该先思考哪件事情才好,一时都僵愣着做不出反应。刘菱兰咬了咬下唇,鼓足勇气再说了一遍:“林大侠没有杀我父亲。”
    “刘姑娘……”林长萍知道,刘菱兰的现身于她而言是多么不易。为了保住腹中孩儿的秘密,她装疯卖傻,终日避人,几乎过的是胆战心惊的生活,而且她此番若是反口当日的指控,不光是她自身,恐怕还会累及刘府名声。
    刘菱兰对他露出一个笑容,她已预想过了所有结果,若是需要承担什么,也是该受的。
    “刘姑娘啊,你可让我们都糊涂了,你当日在泰岳戾天门前,亲口指认的林……纯钧长老的啊,怎么如今又说是误会一场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她攥紧了衣袖:“对不起,我骗了大家……”
    刘菱兰将韦必朝觊觎武林盟主之位,挟持刘府老小,逼迫她诬陷林长萍的事实和盘而出。长久以来她未曾有勇气站出来,此时此刻把真相完整说出,感觉到心中存在已久的不安折磨终于平静了下来。刘菱兰迎上众人的目光,没错,那些目光里有责备,有轻视,在终于理清事实后,这些人后知后觉地开始私下议论,拿眼睛匆匆瞥过刘菱兰隆起的肚子。这些是午夜梦回里无数次反复出现过的,她曾经很惧怕这样的场景,觉得被围拢审视的自己缩成了无所遁形的渺小样子,但是此刻,刘菱兰只是牢牢地抓紧扶手,她是武林盟主刘正旗的女儿,她不愿让自己胆怯地后退哪怕一步。
    “刘姑娘,你让纯钧长老蒙受如此不白之冤,让我等做了不分是非的蠢人,这……这真是陷武林于不义!”
    “韦必朝威胁你们,你大可与泰岳私下言明,若是信不过泰岳,还有我青河派啊……!”
    这些话语像潮水一般涌来,人们用指责来冲淡他们曾经踩踏过林长萍的痕迹,若不是因为刘菱兰的伪证,他们又岂会诬赖一个清白之人,这一切的根源,是刘菱兰。人心的阴暗面实在是雷同,刘菱兰的恶,与这些江湖豪杰的伪,又有何本质区别呢,都是自私自利驱使出来的情态,辨不出哪一个更拙劣一点。司徒绛看了看这些人,他冷淡地笑了,没再继续说什么,就起身从客栈走了出去。方晏注意到了,忙紧紧跟上,他不解,人群还如此混乱,怎么司徒绛就这么突然离开了。
    “去哪儿,为何不听听接下来会如何?”
    还会如何,有刘菱兰的翻供,想要把林长萍钉死在人命官司上已然不可能了。刘菱兰也不会真的受到什么惩戒,那些江湖蠢人一副要将其囫囵啃啮的模样,只会让林长萍翻涌可笑的恻隐之心,他已然原谅了刘菱兰,出言帮她,也不过就那一时片刻的光景。
    这样的场景,又有何可看,只徒增嫌腻,令人厌恶。
    见司徒绛不言,方晏也只得强忍性子跟着他一直走。以前在飞鸾宫,方晏的骄慢之举都是在那个人默许的界限里,他能感觉到什么时候司徒医仙喜欢他闹一闹脾气,什么时候又耐心缺缺,连敷衍应付都懒。还记得,曾经为了摆脱某种说不明的情绪,方晏死活不肯再穿泰岳派道服,一番争吵竟冷战了三天,终于他忍不住回来飞鸾宫找司徒绛,那个人正在池子里逗一个又羞又愤的小剑士,看到他出现,一句轻描淡写的“方小公子回来了啊”。从那时候起,方晏学会了分寸,他知道,司徒医仙是没有心的。
    “你还跟着我做什么?”司徒绛蹙着眉。
    “你要去洛阳吧,我同你一道。”
    “卢岱是不用召你回了是么。”
    方晏撇撇嘴:“师父罚我再说。”
    “我去不去洛阳,是我自己的事。”司徒绛的语气没有温度,“你回去复命吧,贤王有新的指令本医会再去泰岳。”
    他丢下话,人已转身而去。方晏在原地犹豫了片刻,不知该不该再追,就看到人群中几个熟悉的身影已经跟了上去。轻装打扮也掩不住富贵门庭的气息,是星纹和几名飞鸾宫的侍从。原来司徒绛不再需要安抚自己的理由,是多么简单啊,他已然离开不神谷,又有了星纹等人的护驾,自然不再需要泰岳,也不再需要方晏了。
    什么飞鸾宫只有两人的誓言,司徒医仙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,自己怎么就忘了呢。
    华山,秋叶遍地。
    自不神谷归来,陆陆续续往来诸多门派登门拜谢华山,李震山掌门一再推辞,亦挡不住各派使者把宝典珍器往华山上送。林长萍污名已洗,又位列九鼎长老之一,此行在江湖中更添一层声望,华山弟子本性好恶分明,听了归来的张有源等人的诉说,往日有多仇恨叛门悖道的“杀人凶手”,今日就有多叹佩不计恩怨舍己救人的“他们长老”,如今在剑坪,都围着纯钧长老亲随弟子徐折缨打转了。
    徐折缨素来话便不多,被各师兄弟七嘴八舌地围了好几日,非得让他说出不神谷的诸多见闻不可,简直不堪其扰。闲话间不慎吐露林长萍在不神谷受伤,又有不少人送来玉海楼的金疮药,笺草堂的凝元膏。如今剑坪练功,徐折缨能早退便早退,能躲着不来就定见不着人影,他这样作风散漫,引来何景孝半真半假的警告,笑骂道:“小英子胆儿是越来越肥了,我让长萍训你啊!”
    “都说几遍了,该改口叫长老。”何文仁摇了摇头,在树荫下自得其乐地给自己斟茶。
    华山追霄殿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,李震山待客忙碌,林长萍少不得也作陪。十几日下来,有意无意的,大家发现掌门之女李阮慧去追霄殿送茶点的次数也多了起来。华山众弟子都心照不宣,饭堂吃饭时偶尔碰到来送酥糕的李阮慧,都挤眉弄眼地打趣。
    “阮慧师妹,平日里个把月才给我们尝尝你的手艺,怎这几日这般勤?这酥糕是什么新鲜样式,好精致的口味。”
    “你晓得什么,李师姐是拿我们练手,练好了才能拿给长老吃!”
    “哦~原来是这样~”
    异口同声地把尾音拖得老长,拖得将李阮慧羞红了脸,扭身跑出了饭堂,大家嬉嬉笑笑,抱团起哄,好不热闹。
    一切都很圆满,也许如泰岳一样,或者,比在泰岳还好,除了这九鼎长老之衔、华山千金的钟情钟意,还有断断续续的传闻出来——空悬已久的武林盟主之位,已有不少提议林长萍的声音。平步青云,扶摇直上,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。然而徐折缨却不这么认为。
    他看到的林长萍,并不畅怀。
    在很多个夜里,纯钧长老的屋子亮着灯,犹如他的心事,从黑夜到天明。徐折缨就守在他对面的屋顶上,直觉林长萍并不会对他吐露什么,但他还是有一次忍不住,敲门问道,前辈,我来给你送宵夜。开门的林长萍半挽着长发,只簪了一根木簪子,他的桌案上摆着一本剑谱,灯盏在风里发着摇晃的光。
    “外面夜凉,你怎么还未安寝?”
    这是他那纯钧长老的命令,不许再坐在对面屋顶上不回房,徐折缨看着他道了谢接过暖汤,问,前辈呢,怎么也不就寝?
    “这页看完便睡了。”
    他是温柔的,沉默的。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有着深湖的影子。徐折缨想,他已不再是临肇初逢之时,那个穿着乔装的粗布衣衫,蓬头垢面,被何文仁等打趣,会脸红地笑起来的林长萍了。
    又过了数天,在剑坪的徐折缨正坐在阶上擦着剑,从追霄殿跌跌撞撞跑来的孟进扑腾一声,差点崴到他跟前。
    “出大事了……”孟进白着脸,嘴唇还在磕巴着。
    追霄殿能有什么大事,过不久武林各派也该回了,忙里忙外也就眼前这几日光景。剑坪的众人都各说各话,只稍稍挪过来了点注意力,只当孟进又听来什么墙角,故作高深地在夸大其词。见所有人都没当回事,孟进真是急得话都捋不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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