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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我没有穿宇航服――在太空里, 我穿着我平时出去玩穿的牛仔裤和T恤, 漂浮在里面, 但是我可以呼吸,也没有因此而死去, 就像水底的鱼。”“我闭上眼睛的时候, ”沈昼叶握着望远镜筒,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道:
“――那些恒星的光照红了我的眼皮,万物就在我的眼前。”
陈啸之怔怔地看着她。“我在里面游泳――”她像讲故事一样道:“游到太初爆炸的奇点, 在里面一挥胳膊就能穿梭过群星殿堂,滑到宇宙边界, 像是在身上涂满了泥巴一样柔软的时间。我一边游一边想, 这大概就是我爸给我报游泳课的原因, 他知道我总有一天会来这里。”
――她爸爸为了锻炼女儿心肺功能, 给她报的,每周日下午三点钟的游泳课。周日下午哥伦比亚特区万里暖阳, 沈昼叶与彼时还在世的父亲走在洒满暖阳的校园中。她爸爸会给女儿买个核桃味的冰淇淋,拎着他闺女的小包, 迎着暖阳,讲着故事往家里走。
是了,她报过游泳课,陈啸之茫然地想。然后沈昼叶笑了起来,不无揶揄地道:“――你听听就好了,又不是真的,只是突然想起来的而已。”
陈啸之干涩地嗯了一声,却没有移开眼睛――他移不开视线。对陈啸之而言沈昼叶身上就像浮着星辰一般的光芒,笑起来时却又如同春水。
沈昼叶身上从来都漾着一层光,男孩想。他的思绪想风一般散落。在那些阿十缺席这少年人生的日子里,远在异国他乡的小阿十每天都在好好上学,参加一种叫Science Fair的科学展,去旁听大学的课程,以挑战的眼光审视着自己的父亲,但是又十分依赖他。她吃东西时坚定不移地挑食,是个会惹人讨厌的娇气包――可是她又从来都是一个战士。她的步伐坚定不移,心中目标明晰,向往的步伐从未停止。这么多年,陈啸之从来没有见过,比沈昼叶步伐还要坚定的人。
――沈昼叶为此而生。五岁时对一无所知的他讲述宇宙起源时如此,十五岁重新出现在他生命时亦然。
陈啸之甚至想象不出小阿十可能长成的,其他的模样。那个毛茸茸的小阿十是该长成这样的――她就该心里怀着诗和太空,向往着她过去就挂在嘴边的父亲,站在所有同龄人的顶端,让所有人都为她折服――而她笑着,对旁边的人说:‘我曾做过我孤身进入宇宙的梦’。
阿十对万物的热爱,都要从她稚嫩的灵魂里满溢出来了。
晚上死活不来电。夜里十一点多,仍然黑咕隆咚的,其他的楼栋也没有半分要来电的迹象,十五岁的沈昼叶坐在餐桌旁边,裹着陈啸之的羽绒服,哆哆嗦嗦、眼巴巴地看着厨房那一点火光。“我他妈是真没见过你这样的,”陈啸之切着姜愤怒道:“沈昼叶你是哪来的麻烦精,你们美国人都这样?一会儿要看星星,一会儿开始打喷嚏,打完喷嚏就开始眼巴巴地看着我――”沈昼叶可怜巴巴地抽抽鼻尖儿:“……你家没有暖气也开不了空调。我流鼻涕了。”陈啸之咔叽一切菜板,愤怒地说:“麻烦鬼吗你!不会锻炼吗!”
沈昼叶抽了下鼻涕回应他,黑灯瞎火地抽出张卫生纸,将鼻涕擤了。陈啸之:“……”
脾气超坏的陈少爷对着手电筒的光,认命地将姜切段,又找出葱,将大葱在砧板上一按,正要剁了葱头下锅――正是那一瞬间,沈昼叶几乎像是心电感应一样,小声地命令他:“陈啸之,我不吃葱头,不要切葱。”
陈啸之:“…………”陈啸之说:“你真的绝了。”
沈昼叶对着摇曳的烛光发呆,厨房里传来直接将姜片丢进锅里的、噗通噗通的声音。
这样静谧的夜晚。十五岁的她无意识地荡起了腿,下一秒却砰一声踢到了一个沉重的东西,沈昼叶头上冒出个问号,低头一看,看到了自己的书包。
沈昼叶:“……”沈昼叶突然升起了一种异样的、像是有什么在召唤她一样的感觉。
――她把自己的书包拽了上来,在里面摸出了那本她许久没翻开的通信本。
厨房里陈啸之发呆一般盯着熬姜汤的锅,细微的甜味在黑夜中弥散开来,沈昼叶趁着模糊昏暗的烛光翻开通信本――最后一页果然,凭空出现了一张折得分分明明的信笺。
――沈昼叶开始逐渐意识到,这场打破了时间的闭环的,连接着年长十岁的、已经变得温和而绝望的的沈昼叶与年幼的她自己的通信,是有个明确的目标的。……我不想让你有后悔的事情。第一封信里另一个她这样说:我想将你从所有的弯路中推出去。
可是那样的话,这世界为什么会让她们两个人写起信来?
十五岁的她仍不明白。她展开那封信。
那封信居然写得密密麻麻的――未来的她字体娟秀,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以下的建议你可以只当参考。”沈昼叶:“……?”
「第一,不要和陈啸之来往。」信中写道。
沈昼叶呆了一下,抬起头看向陈家厨房的方向――厨房里火光熹微,没有放葱头的姜汤的甜味缓慢